第42章 大清亡了！

“掌柜的，你这酒楼怎么起这么个名？”

唐伯仁见掌柜要开口解释，也不理睬，自顾自说道：“可能你们这里消息闭塞，掌柜啊你过来，我告诉你个消息。”

他向着掌柜招招手，示意他再靠近些。

汤升鸣早已酒足饭饱，正用茶水打湿手帕，擦洗嘴巴和双手，看到对面示意，将注意力也转了过去。

唐伯仁见掌柜靠近，做出倾听的姿态，扯起嗓门大声道：

“掌柜的，维新运动失败了！”

“大清，它亡了！”

说罢面带戏谑的看着掌柜。

汤升鸣跟掌柜一样楞在那里，擦手的手绢也停滞在身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左手捂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像条熟透的大虾，右手攥着手绢锤的桌子“”咚咚“”响。

掌柜终于反应过来，这青年军官是在揶揄他。这二位爷都很年轻，没想到人情世故倒是老道，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

唐伯仁见掌柜回过味来，声线中带着丝威胁味道，继续嘲笑：

“现在，是他娘的民国十五年了！你这个酒楼名，什么意思？”

掌柜脸上的从容再也挂不住一丝，尽是惶恐。

他能有啥意思，无非就是当时想捧一捧官老爷们的臭脚，总不能是复辟满清吧。

“二位爷，小的错了，小店今天就改名！我现在就去找工匠做新招牌！”

说完他再次鞠躬，拖上侍者随着一阵“咚咚”声逃也似得跑开了。

“走，带你去西商跑马场开开眼。”

有了刚才那一出，汤升鸣心情好了许多，夜游的兴致再次被吊了起来。

唐伯仁还在看刚端上来的蒸鮰鱼，手摁在筷子上就要开造。他才吃了个七分饱，况且那么大一条鱼，一口不吃丢掉也太浪费了。

“蒸鱼还没动，这也太可惜了。要不，我兜走？”

“兜个屁，淡水鱼凉了腥的要命，没法吃。”

在半推半就中，唐伯仁被摁进黄包车，不多时，两人被拉到宽阔的西商跑马场。

“这么大块地方，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唐伯仁当然知道二产三产的重要性，可明明城里还有那么多人流离失所，衣食无着。

下意识的他问了蠢问题。

“什么叫浪费？就这么几百亩地，种地能收几个钱的税，这地方去年为江夏提供了三十万银元的税收。你好歹是个大家族子弟，别把自己整的跟乡巴佬似的。”

汤升鸣心中暗自得意，毕竟从今以后这笔钱会落入汤家的腰包，成为第八军的供养。

好多外国人，男男女女皆是衣冠楚楚，即便是前世，唐伯仁都没见过这么多活的外国人，这真的是一百年前？

唐伯仁心中不断吐槽，手上动作不停。拆了绑腿也没皮鞋，脚上布鞋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再看看身边，风流倜傥的汤升鸣，和土狗一般的自己。

同样是穿军装，他怎么就人模狗样，身上衣服看起来跟电视剧里面似的，精神，有质感。

这小子不会连军装都是定做的吧......

帅哥蹙眉，帅哥摇头：“唉，失策了，应该等你换身衣服的......”

“干什么，中国军警不得入内。”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名梳油头穿大码西装的华人领班，他走到两人身前驱赶，身后跟着两名全身红色衣服外国面孔卫兵。

汤升鸣皱皱眉头，黄包车怎么给拉到正门来了。

可能对方是看自己穿着军装？

唐伯仁却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心中愤恨却还是解释道：“我们来游玩的。”

“那更不行，华夏人走侧门。”

说完趾高气昂的伸出食指指着脚下的柏油路，大放厥词：“这地方不许中国人逗留，侧门买票去角落看台，赶紧滚蛋别影响会员们心情。”

“你自己不是中国人吗？这么欺辱国人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新世纪的中国人哪受过这种气，唐伯仁气得够呛，指着领班的手指不停颤抖。

此地是租界外的租界，属私人产业，无关国族。”领班脸上有些不自然，原本倨傲的表情在这抹不自然撕扯下，变得扭曲。

汤升鸣默默从右口袋掏出一本证件，砸在领班脸上。

“啪。”

“你干什么！”领班大声呼喊之下，身后两名士兵连忙抖肩摘下步枪双手持握，传出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上膛声？

证件外形怎么有点像？

会员证？他一个华夏人怎么可能成为会员？！

“小子，是不是你偷了哪位会员的证件？”

“动动你的狗脑子，或者回去找你们董事长核实。”汤升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实在是太无语了，十几年丢的脸都没有这半下午多。

领班狐疑重新上下打量着汤升鸣，这年轻军官军衔虽然没有旁边军官高，但是眉眼之间的傲气流露，军装看起来制式相同，材质却是上等的毛呢料子。

他转身示意卫兵收枪，自己则转身向马场主楼跑去。领班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脸上绽开着笑容。

“是小的眼瞎，都是误会，贵客您快请。”

几番折腾之后两人被请进了马场，这时代罕见的电灯却在此绽放光华，照耀在酒吧，舞厅，和空荡荡的跑道。

好一座销金窟。

“慢一点，冒冒失失，这些可都是洋人那里进口的高级货，砸了你们一年工资都赔不起！”

这声音，唐伯仁听着无比刺耳，心中最后一点猎奇的想法也跟着荡然无存，拉起刚坐下的汤升鸣向外走去。

“唉，你应该早回来几天的，香槟赛结束了，没那么热闹了。”

“你不是小半月没出来吗，怎么知道的？”

汤升鸣翻了翻白眼：“我就不能看报纸？”

说起来热闹他又来了兴致，走几步就要回头瞥一眼。

“你是不知道，那几天外国银行、洋行全放假，拖家带口的来凑热闹，跟安东年前大集似的。还有那个十块钱的香槟票，中头奖能得十五万大洋，十五万呐，瞬间暴富。现在就只能玩玩三块的普通票，买中也赚不了几块钱，没得意思。”

他越说兴致越高，又是叹气可惜，仿佛他就是伯乐本乐，只要买了头奖必然就是他的一样。

说话间路边夜黑中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进马场，喜洋洋，谈汉生，说庄王。马下道，输精光，拿会钱，当衣裳。再下马场，男盗女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