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恰个橘子

王本峥刚从训练场上回到寝室，随手换下已经湿透的衣服，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上次喝酒误事，没给长官留下好印象，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只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努力。

“排长，我刚刚看到四爷了。”

“鸣哥？他在哪？”听到有人提起汤升鸣，他连忙询问，抓过毛巾胡乱擦拭稍稍长长的头发和肌肉线条紧绷的身体。

王本峥已经有小半月没和汤升鸣晚上出去鬼混，发小固然重要，可是经常一起洗剪吹才是关系飞速进步的良方。

他快速穿上衣服，抓过外套就向外走去，毕竟这么闷了这么长时间，哪里能找到汤升鸣别人或许不清楚，他简直太熟了。

士兵欲言又止，脸上一副排便不畅的样子，眼见王本峥就要走出去，他还是没忍住喊出声

“排长......”

“婆婆妈妈，有屁快放！”

“唐伯仁回来了。”

王本峥身形为之一滞，他疑惑回头。

“啊？他回不回与我有什么干系。真让人失望，他居然没死在外面！”他顿时像吃了苍蝇似的，一脸恶心模样。

“呃......路过时我听见四爷要为唐伯仁接风洗尘。”

王本峥安静返身，将外套狠狠摔在寝室门把手上。

.....

汉江畔，维新酒楼。

汤升鸣招呼服务生引唐伯仁到顶楼雅座，自己去去就来。

“知道你一路劳顿，”汤升鸣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来，恰个橘子，提提神，待会儿拿出你的酒量来。”

唐伯仁歪头。

没完了是吧，你朱自清啊。

“今晚咱们先喝酒，喝完再带你去西商跑马场，给你开开眼。”

饮过几轮，汤升鸣回味着口中酒液的辛辣与香甜，随口提了一句：

“噢对了，我哥点名让你随队回安东。”

“啊？”

“啊什么？我家老爷子生日不记得，你家老爷子生日你也不记得了？”

唐伯仁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瞬间清醒。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疲惫的佯装醉态开口：“这些时日精神紧绷，确实忽略了。”

酒桌上基本是汤升鸣的单口相声，这段时日给这倒霉孩子憋坏了。原来两家老爷子生辰只差十多天，与他和汤升鸣情况差不多。

突然，楼下响起一阵嘈杂声响，木质建筑隔音效果实在不敢恭维。

“军爷，楼上有贵客，您行行好......”

“啪！”

接着传来一阵咕咚声，有人被打落楼梯，滚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阻拦老子包一层。”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聊天的两人终于察觉到异常，同时转头向楼梯口看去。

一个光秃秃刮洗的锃光瓦亮的脑袋仿佛从地下长了出来，男人下巴上留着络腮胡，面相凶恶，手上拿着马鞭和北伐军的大檐帽对着脑袋不停扇风。

其他几桌看到上来的人穿着军装，目光下意识躲闪，俯身盯着脸前的菜。男人径直走向两个与他同样身穿灰蓝军装的年轻人。

待他看清两人臂章，嘴里不由发出一声嗤笑：“呵，少校。嗷，这边还有条上尉！”

唐伯仁看向光头男人身侧，没有肩章，抬头看向肩膀，红色的肩章上镶着一颗黄色的金属三角星。

这不是第八军的人，也不是第一军第四军或第七军。

少将？

前世北伐取得一定成果之后，北伐军内部各方势力进行了惨烈的角逐，而在内部竞争尚未开始的现在，这四个军都堪称主力。

这四大主力军以外，不论是北伐前另外四个军，还是后加入北伐军但没有被这四个军整编的部队，都堪称杂牌，或者杂牌中的杂牌。

这些部队主官军衔普遍高的离谱，但部队水份又贼大。

以眼前之人为例，少将大多为旅长 、副师长或师参谋长。北伐军初始八军中，只有第七军桂军是军旅制，每旅两团加部分直属部队大概有五千人。

而眼前这位少将，他的这个旅可能实际人数连两千人都不到，不但做不到步枪人手一支，甚至部分枪支是猎枪、火绳枪，或者干脆是冷兵器那个长枪。

说直白点，甚至可能比不上桐柏山里吴子孚扶持那伙土匪。

“长官跟你们说话你居然还坐着，连这点军人礼仪都不懂吗？”光头少将见两人不为所动，肝火大动。

汤升鸣昂首饮尽杯中酒液，眼角瞥向光头，眼中的不屑毫不遮掩。光头再也端不住少将的架子，扬起马鞭向他脸上抽去。

“家兄汤升知。”

“什么东西，劳资不认识。”光头疑惑，手中的马鞭停滞没有落下嘴却没刹住车。

好像，有点耳熟。

“现任江夏卫戍司令部司令官。”

湘南荆楚两省军界一哥？

江夏太上？

咚！

光头一个深鞠躬，头直接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小的不懂事，打扰两位爷用餐了，小的这就滚。”

光头少将退到楼梯口，再次鞠躬：“这次小弟请客，向二位爷赔罪，您吃好喝好。”

他说完咚咚快速跑下楼，从兜里抓出来两张百元储蓄券拍在掌柜身上，留下一句“汤公子的我请了”快步离开。

伸手胡乱几下抹掉头上的汗，光头少将嘴上不停地嘀咕：“不行，这样子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回去就剃须留发。”

“你是这里常客？”

不待回应，唐伯仁又问道：“酒楼老板知道你是......？”

唐伯仁见对面冷着脸点头，撇了撇嘴继续说道：“那这店家还真不是个东西。”

酒楼掌柜仿佛听到有人在蛐蛐他，闻着风就带着侍者凑了上来。

掌柜清瘦中等身材，看起来就有种和善的感觉，与寻常那些肥胖酒楼老板们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笑呵呵的从侍者手上接过盘子，俯身撤下两个空盘放在侍者手中，再将手中的菜轻轻放在桌中央。

手上慢条斯理，看不到半点急迫，好像只是旧友重逢。

“刚才惊扰到贵客，实在抱歉。这是咱们江夏的特色菜蒸鮰鱼，是本店的招牌，您二位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