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云栖苑,汇入傍晚逐渐密集的车流。陆辰没有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朝着远离城市中心的方向开。车窗半开着,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沉重的、夹杂着愤怒、荒谬、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悸动的阴云。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林芯儿发来的那条消息界面。那个简单的笑脸符号,此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深,却持续地传来隐痛。
他该怎么回?
告诉她,他刚和他的妻子——那个曾经对他冷漠如冰、如今却偏执疯狂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因为他被下了药,也因为……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愫?
不,他开不了口。这对芯儿是种侮辱,对他自己也是。
可如果不回,或者用工作忙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那种刻意的疏远和隐瞒,同样让他感到窒息。前世已经亏欠她太多,这一世的重逢,他本想以干净的身份、纯粹的心意去弥补,去守护。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阿杰。
陆辰深吸一口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个临时停车位,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喂。”
“辰哥,”阿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博源生物’收盘涨了3.2%,换手率正常,没有异常资金进出。沈岩那边已经按计划完成了第二批建仓,成本控制得很好。另外,我盯了一下午,赵黑龙那边还是没动静,老五金仓库晚上七点后有两辆货车离开,去了城西的物流园,我已经让人跟过去了,看看卸的是什么货。”
“嗯,继续盯着。”陆辰揉了揉眉心,“物流园那边小心点,别打草惊蛇。李铭现在损失了马世荣这个白手套,又被苏正天暗中敲打,暂时会蛰伏,但以他的性格和背后压力,不会安分太久。赵黑龙是他手里最脏的刀,一定要盯死。”
“明白。”阿杰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辰哥,你声音有点……没事吧?下午苏总找你,没什么麻烦吧?”
陆辰沉默了几秒。阿杰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几乎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和底牌,除了重生的秘密。下午的事情,于公于私,似乎都应该让他知道一些,至少让他对苏婉清的状态有所警惕。
“有点……意外情况。”陆辰斟酌着措辞,声音低沉,“苏婉清……她的状态不太对。今天她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滨湖云栖苑的一栋别墅,说是以后我们可以单独住。”
电话那头阿杰显然有些意外:“单独住?搬出苏家老宅?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苏家的意思?”
“应该是她自己的主意。”陆辰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她用了些手段。”
“手段?”阿杰的声音警惕起来。
“……她在给我的咖啡里,加了点东西。”陆辰说得隐晦,但阿杰立刻听懂了。
电话那头传来阿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即是压低的咒骂:“她疯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辰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药效应该过去了。”陆辰闭了闭眼,“身体上没什么不适。但是阿杰,这件事,你知道就行。苏婉清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偏执,甚至有些极端。她似乎认定了我,用尽一切办法想把我留在身边。我暂时……答应她先留在云栖苑。”
“辰哥?!”阿杰急了,“这太危险了!谁知道她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你这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李铭要是知道你们搬出来单独住,目标更明确了!还有林小姐那边……”
“芯儿那边……我会处理。”陆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至于危险……阿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彻底和苏婉清撕破脸,一走了之,以她现在这种状态,和李铭对她的恨意,她会面临什么?”
阿杰沉默了。他是知道李铭部分计划的,也知道苏婉清现在是李铭首要的报复目标之一。
“可是辰哥,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苏家的事,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你已经提醒过那么多次了!”阿杰还是不甘心。
“我知道。”陆辰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晕开昏黄的光圈,“但我既然已经卷进来了,看到了,听到了,甚至……改变了部分轨迹,就不能完全抽身。苏婉清再不对,她罪不至死,更不该被李铭那种人渣毁掉。而且,她毕竟……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今天的事,虽然是她设计,但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杰明白了。有些责任,有些界限,一旦模糊甚至跨越了,就再难用简单的对错来切割。
“唉……”阿杰长长叹了口气,“辰哥,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就是心太软,责任太重。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跟她住一起?那林小姐……”
“我需要时间理清。”陆辰说,“云栖苑那边,我会去,但不会完全受她摆布。安全方面,你帮我多留意那个小区和周边,特别是陌生面孔和车辆。李铭那边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至于芯儿……”他顿了顿,“我晚点……再联系她。”
“好吧,辰哥,你千万小心。有什么事随时叫我。”阿杰知道陆辰主意已定,不再多劝,“对了,还有件事,沈岩让我问你,关于‘博源生物’后续的操作策略,特别是如果出现快速拉升,我们的止盈点怎么设?还有资金回笼后,下一步的投资方向,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提到商业布局,陆辰的精神集中了一些。这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他安身立命、摆脱桎梏的根本。
“告诉沈岩,如果出现连续涨停,不要轻易下车,关注成交量变化和公司有没有配合的利好消息放出。具体止盈点位,等我复盘后给他。资金回笼后……”陆辰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前世记忆中即将爆发或处于价值洼地的领域,“重点关注新能源上游的稀有金属、国产替代的半导体材料,还有……医疗器械的高值耗材板块。让他先做基础调研,筛选出标的池。”
“明白,我会转告他。”阿杰记下,“那辰哥,你先休息,处理你那边的事。我继续盯赵黑龙。”
挂断电话,车内重新陷入安静。陆辰靠在椅背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林芯儿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只回复了一句简短的工作用语:“设计稿已收到,我晚些仔细看。喝茶的事,最近比较忙,稍后再约。辛苦了。”
发送出去后,他立刻锁上屏幕,仿佛怕自己后悔。
他知道这样的回复很生硬,很敷衍,近乎冷漠。可他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去理清自己对苏婉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情感,去权衡责任、道义、仇恨和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牵绊。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保自己头脑清醒,不被混乱的情绪影响判断。李铭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苏婉清今天的举动,无疑又给了李铭新的刺激和可乘之机。
他必须保持警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苏家老宅。
苏婉儿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瓶香水。她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消息是发给李铭的,内容很简单:“铭哥,我姐和陆辰下午一起出去了,去了滨湖那边一个新楼盘叫云栖苑,看样子像是去看房子。到现在两人都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姐的)。家里爸妈问起来,我都含糊过去了。他们会不会……是要搬出去住啊?”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此刻,她正忐忑地等待着回复。
自从KtV事件后,苏婉儿在苏家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苏婉清虽然没有公开揭露她的身世秘密(保姆女儿),也没有点破她与李铭的关系,但明显疏远冷淡了许多,许多原本交给她的、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工作也被转移了。父亲苏正天似乎也因为李铭的事情,对她不如以前那般亲昵信任。
她心里又恨又怕。恨苏婉清的防备和打压,怕李铭怪她办事不力,更怕自己筹谋多年、眼看就要到手的苏家财产和地位付诸东流。
李铭是她唯一的指望,也是她最深的恐惧。她知道李铭太多秘密,也依赖李铭帮她争夺苏家。如果李铭倒了,或者放弃她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婉儿立刻抓起来,是李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指示。苏婉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李铭越是这样平静,往往意味着他越愤怒,或者正在酝酿更可怕的计划。
她犹豫着,又打了一行字:“铭哥,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姐他们如果搬出去,对我们是不是不太有利?要不要我想办法……”
消息还没打完,李铭的新消息进来了:“什么都不要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乱。最近安分点,别惹你姐怀疑。”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婉儿手指一僵,默默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回复了一个“好的”。
放下手机,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与苏婉清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媚柔弱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苏婉清就能得到一切?苏家大小姐的身份,父亲的看重,公司的权柄,现在连那个一直被她瞧不起的赘婿陆辰,似乎也变了个人,还让苏婉清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用手段挽留?
而她,明明也是苏家的女儿(尽管是保姆所生),却只能躲在暗处,仰人鼻息,连自己喜欢的男人(李铭)都要和别人分享,还要时刻担心被抛弃?
不甘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不能坐以待毙。李铭让她安分,可她如果太安分,就真的会被彻底边缘化。
她得做点什么,至少,要重新获得李铭的重视和……需要。
镜中的女人,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算计的笑容。
***
滨湖,云栖苑。
苏婉清独自坐在空荡别墅客厅的落地窗边,抱膝蜷在宽大的飘窗台上。窗外,小区里的路灯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陆辰走了。
带着一身冷意和那句“晚点我会过来”的承诺,或者说是……通知。
房间里还残留着下午那场荒唐事后的微妙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属于陆辰的、清冽又陌生的男性气息。苏婉清把脸埋进膝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后悔吗?
有一点。尤其是看到陆辰最后那个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可她更怕。怕他真的就此一去不回,怕自己孤注一掷换来的仍然是镜花水月。
“我爱你,陆辰……我真的爱你……”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哽咽。这份爱来得太迟,也太沉重,夹杂着太多的恐惧、愧疚和占有欲,以至于表达的方式都变得如此扭曲和不堪。
可这就是她现在全部的心意,是她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手机响了。是母亲秦素心打来的。
苏婉清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妈。”
“婉清啊,怎么还没回来?晚饭都准备好了,你爸也回来了,就等你了。”秦素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过心的关切,“还有陆辰,打他电话也不接,皓轩说他下午看到你们一起出去了?你们去哪儿了?”
苏婉清的心紧了紧。大哥苏皓轩看到了?他会不会跟父亲乱说什么?
“妈,我和陆辰在外面处理点事情,晚点回去。”她尽量让语气平静,“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什么事要处理到这么晚?”秦素心追问,随即又压低声音,“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问题了?还是……跟李铭有关?你爸今天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他又不说。”
“没什么大事,妈你别瞎猜。”苏婉清敷衍道,“就是……我和陆辰想看看房子,打算搬出来住。”
“搬出来?”秦素心声音拔高,“好端端的搬出来干什么?家里这么大还不够你们住?是不是陆辰他又闹什么幺蛾子?我就说这个赘婿心思多,当初就不该……”
“妈!”苏婉清打断母亲的话,语气难得强硬起来,“是我要搬出来的,跟陆辰没关系。老宅人多事杂,我想清静点。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您不用再说了。我爸那边,我晚点会跟他解释。”
电话那头秦素心显然被女儿的态度噎住了,半晌才悻悻道:“行行行,你现在主意大了,妈说不动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总要跟你爸说一声吧?”
“我晚点就回去。”苏婉清说完,不等母亲再啰嗦,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逻辑去揣测他人。母亲永远只看表面,父亲刚愎自用又顾虑重重,大哥嫉妒狭隘,二哥置身事外……这个家,外表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压抑。
所以她才那么渴望逃离,渴望有一个只属于她和陆辰的、温暖的、安全的港湾。
可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用最糟糕的方式,推开了或许本可以慢慢靠近的人。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上来。苏婉清用力擦掉,告诉自己不能哭。路是她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陆辰答应暂时留下,就是机会。她不能再犯错,不能再把他推远。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冰箱是空的,橱柜里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她拿出两瓶,又找出抹布,开始一点点擦拭房间里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有些机械,却能让她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她要在这里,等陆辰回来。
无论多晚。
***
城西,某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李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的温文尔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平静。
马世荣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是上次“出差”不小心“撞伤”的。
“苏婉清和陆辰……要搬出去单独住?”李铭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婉儿小姐是这么说的。”马世荣小心翼翼地回答,“去了滨湖的云栖苑,一下午没出来,现在也还没回苏家老宅。”
李铭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看来,我这个好‘婉清’,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废物赘婿绑在一起了。连苏家老宅都不愿意待了……是嫌那里脏,还是嫌那里有我们太多‘美好’的回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铭少,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马世荣斟酌着说,“他们搬出来,脱离了苏家老宅的安保范围,目标更明确,也更容易……下手。赵黑龙那边……”
“赵黑龙?”李铭嗤笑一声,“那个蠢货,上次KtV的事情办砸了,已经引起了陆辰和苏婉清的警觉。现在苏正天也盯着他,暂时不能动。”
他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落在马世荣身上:“我们损失了斯特朗科技这个壳,损失了信达建材这条线,马世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马世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是……是属下办事不力……”
“不全是。”李铭打断他,眼神幽深,“是因为陆辰。这个我以前从未放在眼里的赘婿,突然变得……很碍眼,很聪明,运气也很好。苏婉清的转变,苏家几次化险为夷,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靠着苏家施舍、唯唯诺诺活了几年的人,怎么突然就开了窍?难道以前都是装的?”
马世荣不敢接话。
“不管他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是运气好还是有人指点,”李铭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都必须消失。苏婉清既然选择了他,那我就要让她亲眼看着,她选的男人,是如何像垃圾一样被碾碎。”
“铭少的意思是……”
“硬来不行,就软刀子割肉。”李铭重新端起酒杯,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不是开了个什么‘辰芯资本’吗?不是投资了林芯儿的工作室,还在股市小有斩获吗?那就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生意场上的事,有的是办法让他血本无归,身败名裂。”
“至于苏婉清……”李铭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她不是想要孩子,想用孩子绑住陆辰吗?那就帮她一把。不过,这孩子是谁的,可就不一定了。等她怀着‘孽种’,发现陆辰破产滚蛋,众叛亲离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马世荣听得心底发寒,却只能连连点头:“铭少高明!那……具体我们怎么做?”
李铭招了招手,马世荣连忙附耳过去。
低沉阴冷的话语在奢华的包厢内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编织着一张针对陆辰和苏婉清的、更加恶毒隐晦的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陆辰最终还是没有去见林芯儿。
他开车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才调转方向,朝着云栖苑开去。
答应过要回去,就要回去。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给自己和苏婉清划下的、暂时的界限。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那栋别墅前。二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寂。
陆辰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他点开手机,看着沈岩发来的“博源生物”今日详细复盘报告,还有阿杰关于物流园那边的最新汇报(货车卸下的是普通建材,暂时没发现异常)。
一切似乎都在轨道上,除了他失控的人生。
他又点开和林芯儿的聊天窗口。他下午那条生硬的回复后,林芯儿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以芯儿的敏感和体贴,一定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吧?她会怎么想?会不会难过?
陆辰烦躁地锁上屏幕,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目光复杂。
推开门,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室内很安静,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苏婉清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长发散落在脸颊旁,卸了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角还有些未干的泪痕。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是暗的。
陆辰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褪去了白日里的偏执、疯狂和商场的锋芒,她看起来只是个脆弱无助的普通女人。甚至有些……可怜。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拖入了这混乱的泥潭。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将她手里的手机拿开放到一边,免得掉下来。
指尖刚碰到手机,苏婉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看清是他后,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惊喜、不安和小心翼翼。
“你……回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连忙坐起身,薄毯滑落,“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晚,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你吃饭了吗?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有些慌乱地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了。”陆辰开口,声音平淡,“我不饿。你早点休息吧。”
苏婉清的脚步顿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睡客房。”陆辰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辰!”苏婉清在身后叫住他。
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晚安。”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辰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迈步上楼,走进了那间空荡的、只有一张床垫的客房。
关门,落锁。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陆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楼下客厅里,苏婉清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清晰的落锁声,眼眶再次红了。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这一夜,云栖苑这栋崭新的别墅里,两个身心俱疲的人,隔着一层楼板,各自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与挣扎中。
而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人间悲欢,算计着明日又将上演怎样的戏码。
夜色,还很长。
(第五十二章 完)
玄策书坊 提示:以上为《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最新章节 第52章 迷雾抉择。笔者萧梦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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