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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云倾书 · 19/465 · 7886 字 · 约 19 分

第19章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

【第三债,将醒。】

【七月初十,卯时。】

【练剑坪上。】

【有人拔剑。】

命债簿上的字很短。

短得像一句随口提醒。

可沈照夜盯着最后四个字,后背却一点点发凉。

有人拔剑。

青岚宗练剑坪上,每天都有人拔剑。

贺云舟拔剑。

内门弟子拔剑。

外门弟子练基础剑招时也要拔剑。

如果只看这句话,根本无法判断危险落在哪里。

但贺云舟头顶那根重新亮起的红线,已经给出了答案。

红线缠在他的剑上。

一圈。

又一圈。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那柄剑往外拔。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快步朝练剑坪走去。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儿?”

“练剑坪。”

“回来。”

沈照夜脚步没停。

“第三债在三师兄身上。”

竹椅轻轻一响。

谢无恙似乎想站起来。

下一瞬,温扶摇的银针已经抵在他肩头。

“大师兄。”

谢无恙停住。

温扶摇平静道:

“你再动,我就扎。”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头也不回。

“大师兄,养伤。”

“你自己去?”

“我不是自己。”

他抬手指向练剑坪。

“全宗都在那里。”

谢无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掠过一点极淡的笑。

“长进了。”

温扶摇问:“你夸他?”

“没有。”

“你刚才笑了。”

“伤口疼。”

温扶摇低头,认真检查他的伤口。

“那我再扎两针。”

谢无恙闭嘴了。

练剑坪上,弟子们还没完全散去。

昨夜药庐丹潮刚过,众人疼了半炷香,如今不少人脸色还发白。

但疼归疼,多数人反而比白天更兴奋。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昨夜真的帮上了忙。

不是站在那里凑数。

不是被师长护在身后。

而是实实在在分担了一点东西。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分担的是温扶摇药骨本源。

也不知道这件事若失败,会把四师姐推向仙盟丹塔。

他们只知道——

药庐出事了。

他们站住了阵位。

四师姐没事。

这便足够。

贺云舟正在练剑坪中央安抚外门弟子。

他身形挺拔,右手按在剑柄上,左臂伤势尚未恢复,仍旧缠着绷带。

“三才阵时,不要只顾自己脚下。”

“你要感觉左右两个人的气息。”

“若身边的人弱,你便稳一些。”

“若身边的人乱了,你先别急着往外冲,先把他拉回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也在说给自己听。

许青禾扶着林小鱼坐在石阶上。

林小鱼怀里还抱着半个馒头,眼眶红红的,明显刚才疼哭过。

但他精神很好。

“三师叔。”

林小鱼举手。

“我昨晚是不是守得还可以?”

贺云舟看向他,神情柔和许多。

“很好。”

林小鱼眼睛一亮。

“那我今天还能站阵位吗?”

“能。”

“还能有馒头吗?”

贺云舟把自己手里的馒头递给他。

“有。”

林小鱼立刻双手接过。

“三师叔,你真好。”

贺云舟耳根微红,轻咳一声。

“好好修炼。”

沈照夜站在练剑坪边,看见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贺云舟现在的红线虽亮,但并没有暴烈到立刻失控。

这说明第三债尚未真正爆发。

还有时间。

他走到贺云舟身边。

“三师兄。”

贺云舟转头。

“小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昨夜药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丹药不听话。”

贺云舟皱眉。

“丹药也能不听话?”

沈照夜想起满地长牙乱窜的丹潮,认真点头。

“能。”

“而且很不听话。”

贺云舟显然没听懂。

但青岚宗怪事多,他也没有继续问。

“你来找我有事?”

沈照夜看向他的剑。

“三师兄,你的剑叫什么?”

贺云舟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照胆。”

“照胆?”

“嗯。”

贺云舟握住剑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些。

“这是我入门第三年,大师兄替我选的剑。”

沈照夜一愣。

“大师兄?”

“那时他还没……”

贺云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他拔出半寸剑锋。

剑身清亮如水,隐约映出人的眉眼。

“照胆剑不算名剑。”

“但大师兄说,剑修第一把剑不该太锋利。”

“太锋利,容易让人以为只要拔剑便能解决一切。”

“照胆,照的是自己的胆。”

“不是敌人的血。”

沈照夜看向贺云舟。

这句话不像如今谢无恙会说的。

更像十年前那个还没有斩断命格、仍旧站在众人眼前的大师兄。

贺云舟轻轻合上剑。

“我那时不懂。”

“总觉得剑越锋利越好。”

“后来大师兄废了。”

“我才开始明白,剑再锋利,也护不住所有人。”

沈照夜没有说话。

他看见缠在照胆剑上的红线忽然又深了一分。

那些线像是听见了“护不住所有人”这几个字,开始兴奋地收紧。

命债正在利用贺云舟的愧疚。

他愧疚于十年前自己太弱。

愧疚于大师兄从天才变成废物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愧疚于如今宗门屡屡遇险,他仍旧被安排站在练剑坪,而不是山门最前方。

“三师兄。”

沈照夜忽然问:

“如果七日后宗门真的遇到大事,师父让你不要拔剑,你做得到吗?”

贺云舟眉头一皱。

“为什么不拔剑?”

“我是说如果。”

“剑修遇敌,不拔剑,修什么剑?”

“如果拔剑会害死人呢?”

贺云舟一怔。

沈照夜继续道:

“如果天命就是等你拔剑。”

“等你觉得自己必须冲出去。”

“等你觉得自己不拔剑便对不起宗门。”

“然后借你的剑,打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贺云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小师弟,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沈照夜看着他。

他不能说全部。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三师兄,明日卯时。”

“练剑坪上。”

“有人拔剑。”

“这件事会引出第三条命债。”

“和你有关。”

贺云舟握剑的手指收紧。

“我?”

“嗯。”

“拔剑的是我?”

“目前看,很可能。”

贺云舟没有惊慌。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照胆剑。

许久后,他问:

“那我不拔剑,不就行了?”

沈照夜摇头。

“没这么简单。”

“命债不是死规定。”

“你不拔,可能会有人逼你拔。”

“你不在练剑坪,它可能会让别人拔。”

“只要第三债还在,因果会不断绕回这里。”

贺云舟抬头看他。

“那该怎么办?”

沈照夜刚要回答,练剑坪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

几个外门弟子围在兵器架旁。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剑。

旧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兵器架最下层。

剑鞘发黑,剑柄缠着一圈已经腐烂的红布。

它看上去不像青岚宗的东西。

更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沈照夜心头一跳。

他刚看过去,那柄旧剑上便浮现出几行灰白文字。

【血骨门残剑。】

【昨夜邪修罗烬血骨祭未尽之气所凝。】

【受照胆剑意牵引。】

【卯时三刻,诱贺云舟拔剑。】

【剑出,血骨煞起。】

【练剑坪弟子入煞。】

贺云舟已经快步走过去。

“别碰!”

他一声厉喝。

那名外门弟子吓得手一抖,旧剑掉在地上。

旧剑落地,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

反倒像一块带血的肉,发出沉闷的“啪”。

剑鞘上那圈红布缓缓渗出血。

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许青禾第一时间把林小鱼拉到身后。

“都别靠近。”

贺云舟挡在众人前面。

照胆剑仍在鞘中。

沈照夜快步走来。

“三师兄,不要拔剑。”

贺云舟沉声道:

“我知道。”

他说知道。

可旧剑上的血气正不断向外蔓延。

那血气里夹杂着罗烬死前的怨毒,还有血骨祭未完成的煞气。

它们化作一条条细小红线,缠向练剑坪上的弟子。

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眼神开始发直。

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剑。

“拔剑……”

“杀……”

“有邪修……”

贺云舟脸色一变。

“退后!”

他的声音带着剑修特有的清醒剑意,将几个弟子从迷蒙中震醒。

但旧剑上的煞气也因此缠得更紧。

它感应到了贺云舟。

也感应到了照胆剑。

沈照夜看见判词开始变化。

【贺云舟以剑意震煞。】

【血骨残剑锁定护道剑心。】

【三息后,照胆出鞘。】

“不要用剑意!”

沈照夜急声道。

贺云舟身体一僵。

他强行压下周身剑意。

可那些被煞气缠住的弟子又开始神情恍惚。

一个小弟子忽然拔出木剑,朝身边同门刺去。

贺云舟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要拔剑。

沈照夜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三师兄!”

照胆剑出鞘一寸。

清亮剑光照在沈照夜眼中。

命债簿在怀中骤然发烫。

【照胆出鞘。】

【血骨煞起。】

【贺云舟护道剑心入劫。】

沈照夜用尽全力按住剑柄。

剑锋只差一寸便要完全出鞘。

贺云舟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他想拔剑。

而是他的剑心在催促他拔剑。

有人要伤同门。

有人已经被煞气控制。

他是剑修。

他站在练剑坪。

他怎么能不拔剑?

“三师兄,看着我!”

沈照夜几乎贴着他的手喊。

贺云舟艰难低头。

沈照夜盯着他的眼睛。

“你拔剑,是因为想救人。”

“但现在天命要的,就是你的救人。”

“你拔剑,练剑坪上所有人都会入煞。”

“你不是不救。”

“你要换一种方式救。”

贺云舟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换?”

沈照夜一时没有答案。

那名被煞气控制的小弟子已经冲向同伴。

木剑虽钝,但灌入煞气后,依旧足以刺穿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面馒头飞了过来。

砰!

馒头精准砸在小弟子脸上。

小弟子脚步一顿。

林小鱼站在许青禾身后,保持着投掷姿势,声音发颤。

“我……我不是故意浪费粮食。”

那名小弟子被馒头砸醒了半分。

许青禾立刻冲过去,将他扑倒在地。

“按住他!”

陈旧与赵明同时上前,三人合力把那小弟子压住。

沈照夜眼睛一亮。

不是剑。

也可以救人。

“三师兄。”

他立刻道:

“让所有人不用剑。”

贺云舟一怔。

“不用剑?”

“对。”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不拔剑。”

“木剑、铁剑、灵剑,全都放下。”

“用手。”

“用绳。”

“用馒头也行。”

贺云舟眼神微震。

照胆剑的震动慢慢弱了一分。

沈照夜继续道:

“你是剑修。”

“但你先是三师兄。”

“你要守的不是剑。”

“是人。”

贺云舟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松开照胆剑柄。

剑锋重新归鞘。

咔。

那一声很轻。

却像斩断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贺云舟抬头,声音如雷:

“所有弟子听令!”

“弃剑!”

练剑坪上一片哗然。

有人已经被煞气影响,拔剑拔到一半。

听见贺云舟的声音,他们下意识停住。

贺云舟厉声道:

“青岚宗弟子!”

“今日练的不是剑。”

“是守人!”

“所有人,弃剑,结三才阵!”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解下照胆剑。

将剑连同剑鞘一起放到地上。

所有弟子都愣住了。

三师叔竟然放下了剑。

这个平日里最像剑修的人,在练剑坪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放下了自己的剑。

许青禾反应最快。

她将腰间短剑解下,放到地上。

陈旧跟着照做。

赵明也放下剑。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弟子将剑放下。

练剑坪上响起一片剑鞘落地声。

锵。

锵。

锵。

旧剑上的血气剧烈翻涌。

它原本要借贺云舟拔剑,引动整座练剑坪的剑意。

可现在,所有人都放下了剑。

血骨残剑像失去了方向的毒蛇,在原地疯狂扭动。

沈照夜看见判词开始变化。

【照胆未出。】

【众弟子弃剑。】

【血骨煞失去剑意引路。】

还差一点。

血骨残剑仍在。

若不处理,它迟早会寻找下一次机会。

贺云舟看向沈照夜。

“现在呢?”

“结阵。”

“三才阵不一定压得住它。”

“不用压。”

沈照夜看向那柄不断渗血的旧剑。

“分它。”

贺云舟明白了。

昨天他们刚用众生纹分了药骨本源。

今日未必不能分血骨残煞。

但血煞和药气不同。

药骨本源只是疼。

血煞却会污染心神。

贺云舟沉声道:

“不行。”

“这东西会伤人。”

“那就先削弱。”

沈照夜看向林小鱼怀里仅剩的半个馒头。

“小鱼。”

林小鱼立刻抱紧馒头。

“小师叔,这个是三师叔给我的。”

“借一下。”

“还吗?”

沈照夜沉默片刻。

“可能不还。”

林小鱼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还是把馒头递了出来。

“那你一定要好好用。”

沈照夜接过馒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贺云舟满脸不解。

“你拿馒头做什么?”

“血骨残煞靠怨气和杀意动。”

沈照夜道:

“我们不用剑,不给它杀意。”

“再给它一点完全相反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小孩省了半天没舍得吃的馒头。”

贺云舟:“……”

听起来很离谱。

但在青岚宗,又好像合理。

沈照夜将那半个馒头放在血骨残剑前。

旧剑剧烈一震。

似乎被羞辱了。

剑鞘上的血气疯狂扑向馒头。

下一刻,馒头开始发光。

不是灵光。

是三才阵的光。

林小鱼、许青禾、陈旧三人脚下的阵位同时亮起。

那半个馒头上,沾着林小鱼的气息。

也沾着许青禾方才递给他的药味。

还有贺云舟送出馒头时那一点善意。

血骨残煞扑上去,却没能立刻吞掉。

它被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挡了一下。

只一下。

足够了。

贺云舟抬手。

没有拔剑。

他并指如剑,点在练剑坪地面。

“结阵!”

所有弃剑弟子同时站定三才阵位。

没有剑意。

只有人气。

七十二名弟子中,凡是在练剑坪附近的,全部将气息接入阵中。

一道道青光从脚下亮起。

不是锋利的剑光。

而是护宗阵光。

血骨残剑被围在中央,煞气一点点被阵光压住。

它疯狂挣扎。

沈照夜握住命债簿。

【血骨残煞反噬。】

【需承煞者一人。】

又来了。

它还想找一个人承担。

这一次,红线直接缠向贺云舟。

贺云舟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脸色一白,右手下意识又想摸向照胆剑。

沈照夜一步挡在他面前。

“三师兄。”

“不是一个人。”

贺云舟咬牙。

“这煞气必须有人斩。”

“不斩,它会污染练剑坪。”

“谁说要斩?”

沈照夜翻开阵图。

“我们分。”

“血煞会伤神。”

“那就少分一点。”

“七十二人分一缕。”

“每个人都只承一点。”

“就像昨夜药气一样。”

贺云舟看向周围弟子。

“这会让他们做噩梦。”

“那便告诉他们。”

沈照夜抬头。

“就像昨夜一样。”

贺云舟沉默了。

沈照夜拿起传音符。

声音传遍练剑坪。

“各位同门。”

“这柄旧剑里有邪修残留的血煞。”

“若不处理,它会继续害人。”

“处理办法,是所有人用护宗阵分掉一点。”

“不会死。”

“但会心神难受。”

“今晚可能会做噩梦。”

“梦里会看见血,听见邪修的声音。”

练剑坪上安静下来。

不少弟子脸色微变。

对于修士来说,心神被污染比皮肉疼痛更加可怕。

沈照夜继续道:

“这一次,也可以退出。”

“退出的人,把阵位让出来。”

“没人会怪你。”

风吹过练剑坪。

旧剑在阵光中不断颤抖。

林小鱼第一个举手。

“小师叔。”

“我昨晚已经疼过了。”

“今晚再做噩梦,可以多一个馒头吗?”

沈照夜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练剑坪边。

她看着林小鱼,轻轻点头。

“可以。”

林小鱼立即站稳。

“那我不走。”

许青禾站在他左侧。

“我也不走。”

陈旧低声道:

“我也不走。”

贺云舟看向他们。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站在最前面。

因为他修为高。

因为他是亲传弟子。

因为他是剑修。

因为他不想再像十年前那样,只能看着大师兄一个人站出去。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

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子,并不是只能等着他保护的人。

他们也会站稳自己的位置。

也会说——

我不走。

贺云舟慢慢放下按向照胆剑的手。

“好。”

他声音很轻,却极稳。

“那这次。”

“我们一起守。”

三才阵全面亮起。

血骨残煞被拆成无数细小血丝。

每一缕都细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顺着阵光,落向愿意承受的弟子。

沈照夜也分到了一缕。

那感觉与药骨本源完全不同。

药骨本源是疼。

血煞是冷。

一股极深的寒意钻进眉心,耳边瞬间响起邪修死前的咒骂。

“杀!”

“恨!”

“血债血偿!”

沈照夜眼前浮现出落桃谷满地尸体。

他呼吸一滞。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贺云舟站在他身边。

“别听。”

“那不是你的剑。”

沈照夜抬头。

贺云舟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柄归鞘的剑。

稳而不发。

周围弟子们也在咬牙承受。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额头冒汗。

有人低声念着清心诀。

林小鱼闭着眼,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嘀咕:

“馒头。”

“多一个馒头。”

“我有两个馒头。”

沈照夜听见,险些笑出来。

血煞带来的寒意竟因此淡了一点。

片刻后,练剑坪中央的血骨残剑发出一声尖锐哀鸣。

剑身寸寸碎裂。

那团未完成的血骨残煞,被七十二道阵光彻底分解。

没有人入煞。

也没有人拔剑。

命债簿浮现出新的文字。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

【照胆未出。】

【众弟子弃剑成阵。】

【血骨残煞已分。】

【第三债已解。】

【众生纹完成度:三成。】

沈照夜长出一口气。

第三债,解了。

贺云舟却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照胆剑。

许久没有动。

沈照夜问:

“三师兄?”

贺云舟弯腰,捡起照胆剑。

他没有立刻挂回腰间。

而是将剑横在掌心,低声道:

“我一直以为,剑修不拔剑便什么都不是。”

“今日才知道。”

“原来不拔剑,也可以护人。”

沈照夜笑了笑。

“这是大师兄当年给你选照胆剑时,就想让你明白的吧。”

贺云舟眼神微动。

他看向山门方向。

谢无恙没有来练剑坪。

仍旧坐在远处竹椅上。

隔着暮色与山风,看不清神情。

贺云舟忽然迈步,朝山门走去。

沈照夜连忙跟上。

“三师兄,你做什么?”

“找大师兄。”

“你现在还生他的气吗?”

贺云舟沉默许久。

“生。”

“那你找他干什么?”

“问他一句话。”

两人来到山门前。

谢无恙正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引灵玉。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练完了?”

贺云舟站在他面前。

手里握着照胆剑。

“大师兄。”

这是这几日里,贺云舟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叫他。

谢无恙眼神动了一下。

“嗯。”

贺云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当年你送我照胆剑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因为拔剑太快,害死身边的人?”

谢无恙没有回答。

贺云舟又问:

“所以你让我照自己的胆。”

“不是照敌人的血。”

谢无恙沉默片刻。

“当年只是觉得你太笨。”

贺云舟脸色一僵。

沈照夜扶额。

大师兄,你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无恙继续道:

“胆子大,脑子少。”

“给你一把太锋利的剑,容易惹祸。”

贺云舟握剑的手收紧。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今天没拔剑。”

“看见了。”

“你在山门也能看见?”

“我听力好。”

贺云舟看着他。

许久后,他低声道:

“我没给你丢脸吧?”

这句话问出来的瞬间,山门前忽然安静。

谢无恙脸上的懒散淡了下去。

他看着贺云舟。

这个当年总追在他身后问剑法的小师弟,如今已经长得很高。

脾气仍旧直。

眼神仍旧亮。

只是这些年因为失望与不解,那点亮光总是带着刺。

谢无恙轻轻笑了下。

“没有。”

“照胆很好。”

“你也还行。”

贺云舟眼眶瞬间有些红。

可下一刻,谢无恙又补了一句:

“就是脑子还是少。”

贺云舟拔剑的冲动险些重新回来。

沈照夜立刻挡在两人中间。

“三师兄,冷静。”

“大师兄是伤患。”

“你打死他,四师姐会找你赔药钱。”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我不打伤患。”

谢无恙道:

“等我伤好?”

贺云舟:“……”

沈照夜忽然觉得,第三债还是解早了。

这两个人迟早还得打一架。

远处,陆青檀开始招呼弟子清理练剑坪。

林小鱼抱着两个馒头,高兴得像抱着两块金子。

许青禾跟在旁边,轻声提醒他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陈旧则把所有弟子的剑一柄柄捡起来,擦干净后放回兵器架。

练剑坪上的血骨残煞已经彻底消失。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阴冷。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第三债已解。】

【众生纹完成度:三成。】

三成。

距离七日后逆命阵自开,还剩四日。

他们解了三债。

可七十二条命债,还有很多没有醒来。

就在他准备合上命债簿时,纸页忽然自行翻动。

一行新的字浮现出来。

【第四债,将醒。】

【七月初十,戌时。】

【账房灯下。】

【有人算错一笔账。】

沈照夜愣住。

账房?

算错一笔账?

他缓缓抬头,看向远处正在收拾账本的陆青檀。

陆青檀头顶那根原本安静的红线,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血红。

而是带着一缕极深的黑。

像魔气。

玄策书坊 提示:以上为《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最新章节 第19章 练剑坪上,有人拔剑。云倾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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