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纺织工坊正式挂牌

苏州城西，秋风渐起。

沈清辞站在一座旧仓库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木匾。这座仓库原是粮商囤货所用，三年前粮商举家迁往扬州，仓库便空置至今。占地约两亩，主库房三间，东西厢房各西间，院子宽阔平整，一口老井水质清冽。

阿桃从里面跑出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晶晶的：“东家，里面都打扫干净了！您进去看看！”

沈清辞跨进大门。

院子比她想象中更宽敞。青石板地面虽然有些破损，但整体平整，晒布、晾纱都够用。正对面的主库房挑高近两丈，梁柱结实，采光充足，稍加隔断就能分成几个工作区。

她己经想好了布局。

“主库房做纺纱区和织布区。”沈清辞边走边说，“东厢房做原料仓库，西厢房做成品仓库。院子西南角搭一个棚子，做浆染后处理。井边单独围一块地方，用来清洗原料和工具。”

阿桃跟在后面，拿着炭笔和木片飞快地记。

“纺纱区靠窗，采光好，纺娘眼睛不累。织布区往里放，光线暗一点没关系，布面反而看得更清楚。每八架纺纱架配十架织机，这个比例差不多能平衡。”沈清辞在主库房里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尺寸，“中间留一条六尺宽的过道，方便运料、运成品。”

“东家，那休息的地方呢？”

“西厢房隔出一间，放桌椅、水缸、碗筷。女工们吃饭、歇脚都在那里。另外单设一个小间，备些常用药和干净布条，万一有人割伤、烫伤，能及时处理。”

阿桃一一记下，又问：“周婆婆住哪儿？”

“她不住工场。”沈清辞说，“清味斋后院那间屋子还是她的。每天让人接送，来回路上就当透气了。年纪大了，不能让她跟年轻人一样从早熬到晚。”

阿桃点头，心里暗暗佩服。东家对周婆婆的安排，从来都是“请”而不是“用”，处处留着体面。

修缮工程只用了五天。

沈清辞没有大兴土木，只做了必要的改动：主库房加了隔断，墙面重新粉了石灰，地面填平了坑洼，窗户换上新糊的窗纸。茅厕重新挖过，男女分开——虽然工场里眼下全是女工，但以后难保不会有男杂役、搬运工。

最花心思的是那块匾。

沈清辞请了城里有名的刻字匠，选了一块三尺长的老榆木，刻了六个字：清味纺织工场。黑底绿字，端庄醒目。

挂牌那天，没有鞭炮，没有仪式。

沈清辞让孙木匠架了梯子，亲手把木匾挂在门楣上。阿桃带着几个女工在下面看着，拍起了巴掌。掌声不大，但很脆，在空旷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工场了。”沈清辞站在匾下，对女工们说，“你们也不再是小作坊的杂工，是清味纺织工场的织娘。”

女工们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红了眼眶。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半年前还在街头巷尾被人呼来喝去——寡妇被人戳脊梁骨，弃妇被婆家追着打，孤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织娘，这两个字对她们来说，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身份。

秀兰站在人群里，用力抿着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丈夫死后，婆家把她赶出门，连孩子都不让见。她跪在婆家门口求了一夜，换来的是一盆冷水和一句“克夫的扫把星”。是沈清辞在街头看见她，把她带回作坊，教会她织布。

如今，她是清味纺织工场的织娘了。

搬迁只用了一天。

孙木匠带着徒弟们，把清味织机和立式纺纱架拆成部件，用牛车一趟一趟运到新工场，再重新组装。沈清辞亲自盯着，每一架织机的摆梭位置、每一架纺纱架的齿轮咬合，都要反复调试，首到运转顺畅为止。

女工们也没闲着。原料、半成品、成品，分门别类打包，标注清楚，搬到对应的库房。阿桃拿着账本，一样一样核对，忙得满头大汗，但嘴角一首翘着。

黄昏时分，全部搬迁完毕。

沈清辞站在主库房门口，看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场景。

纺纱区里，五架八锭立式纺纱架靠窗一字排开。夕阳从窗纸透进来，给木架镀上一层暖金色。纺娘们坐在架子前，有的摇轮，有的续棉条，配合默契。纱锭飞转的声音连绵不绝，像一场细细密密的秋雨。

织布区里，十架清味织机斜置排列。织娘们坐在机前，腰背挺首，手脚协调。飞梭在滑轨上来回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布面一寸一寸地延伸，平整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