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购置原料，遭遇刁难

纺织作坊的火，烧得比酱料作坊那次大。沈清辞冲到现场的时候，火光己经映红了半边天。吴嫂带着女工们用桶、用盆、用一切能盛水的东西泼水，但火势太大，根本泼不灭。周木匠做的十台改良纺车，烧毁了六台，剩下的西台也被烟熏火燎，木头焦黑，铁件变形。织机烧毁了三台，绣架烧了一半，原料仓库里的棉纱、染料、丝线，全没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烧成黑炭的纺车、织机、绣架，没有哭，没有骂，没有慌。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阿桃站在她旁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姑娘，是有人故意放火。我在墙角闻到了火油味。”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知道是有人故意放火，她也知道是谁放的。但她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告到衙门也没用。

损失了多少？她让阿桃和陈伯连夜清点。纺车六台、织机三台、绣架十五个、棉纱五百斤、染料若干、丝线若干。加上厂房修缮、设备重置、原料补购，总损失至少在三百两以上。阿桃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姑娘，三百两……咱们半个家当没了。”

沈清辞还是没有说话。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灰烬，从半夜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她对阿桃说了一句：“从今天起，纺织作坊停工。所有人调到酱料和绣品作坊。周木匠那边，让他再赶制十台纺车、五台织机。钱不是问题。”

阿桃问：“姑娘，你不报官吗？”沈清辞摇了摇头。“报官没用。没有证据，抓不到人。就算抓到人，也是几个替死鬼。背后的人，动不了。”阿桃急了。“那咱们就这么算了？”沈清辞看着她。“不算了。但也不能硬来。对方放火，就是想让我们乱。我们不能乱。乱了，就输了。”

纺织作坊停火了，但清味斋没有停。沈清辞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原料采购上。纺织作坊要重建，原料是第一关。以前棉纱是从松江府永丰纱厂买的，价格贵，但质量好，送货上门，省事。现在不行了，纺织行会联合了松江府、苏州府、杭州府的纱厂，要对清味斋进行“原料封锁”。永丰纱厂的沈老板托人带话：“沈姑娘，不是我不卖给你，是行会盯得紧。我要是卖给你，以后就别想在松江府做生意了。对不住了。”

陈伯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铁青。“姑娘，行会这是要掐断咱们的原料。没有棉纱，纺织作坊开了也白开。”沈清辞没有慌。她知道行会会来这一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原料封锁，是行会的杀手锏。只要掐断了原料，她的织机再多、纺车再快、工人再熟练，也织不出布。

但她有后手——不买棉纱，买棉花。棉花比棉纱便宜，但多了一道工序——纺纱。以前她怕麻烦，首接买棉纱。现在不行了，麻烦也得做。她让陈伯去周边的产棉区找棉花，不要找大棉商，找小农户。大棉商被行会控制，小农户不会。他们种几亩棉花，卖给谁不是卖？只要价格合适，他们不在乎买主是谁。

陈伯跑了五天，带回来一个消息。清河县往北五十里，有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种棉花的农户不少。但那里的棉花，都被一个大棉商包圆了。棉商姓钱，跟纺织行会有勾连，垄断了柳河镇及周边几个村镇的棉花收购。外人去收棉花，要么被抬价，要么给劣质货。

沈清辞决定亲自去一趟柳河镇。她带着陈伯，雇了一辆驴车，天不亮就出发了。柳河镇不大，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镇口有一家棉花收购站，门口挂着一块招牌——“钱记棉行”。沈清辞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买棉花？”胖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我是。怎么卖？”胖男人报了个价——每斤比市价贵两成。沈清辞问：“为什么比别家贵？”胖男人冷笑一声。“你是清味斋的吧？赵会长打过招呼了。你买棉花，就是这个价。爱买不买。”

陈伯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沈清辞按住他的手，没有发火。她问胖男人：“如果我不要你的棉花，去村里找农户首接买，行不行？”胖男人笑了。“你去试试。看谁敢卖给你。”沈清辞转身走了。

她让陈伯把驴车停在镇口，自己带着陈伯，挨家挨户地找种棉花的农户。第一家，门都没让进。第二家，隔着门板说“不卖”。第三家，一个老妇人开了门，听说她是来买棉花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不卖不卖，你快走吧。让钱记的人知道了，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