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胤禛的试探

翌日傍晚，年世兰正在用晚膳，颂芝忽然快步走进来。

“娘娘，苏培盛来了。”

年世兰筷子顿了顿。

苏培盛？这个时候来，必是胤禛要见她。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请。”

不多时，苏培盛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打了个千儿，声音又尖又细，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华妃娘娘吉祥。皇上说了，请娘娘去乾清宫偏殿说话。”

年世兰看着他。

苏培盛弯着腰，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不谄媚，不敷衍，是那种在宫里打磨了几十年才能练出来的分寸。

“有劳苏公公跑一趟。”她淡淡道，“容我换件衣裳。”

苏培盛忙道：“娘娘慢慢来，不着急。皇上说了，让娘娘用过晚膳再去也不迟。”

年世兰点点头，转身回了内殿。

内殿里，鎏金缠枝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年世兰立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杏眼含春，朱唇皓齿，颊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婴儿肥，正是女子最美的年华。

上一世，她每每对镜，总要为胤禛而妆，因他一句“世兰今日气色极好”便能欢喜整日。

如今再看，只觉这张面皮下藏着个千疮百孔的老妪。

颂芝跟在后面，小声问：“娘娘，皇上这个时候召见……”

“怕什么？”年世兰瞥她一眼，“皇上又不会吃人。”

颂芝讪讪地闭了嘴，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一身正红的旗装，重新绾了发髻，簪上那支红宝石流苏簪。

年世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上一世，每次他召见，她都欢喜得不行。会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会问颂芝“这支簪子好不好看”“这件衣裳衬不衬肤色”。一路上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皇上今天会说什么”“皇上今天心情好不好”。

现在？

她只想知道……他今天想试探什么。

“走吧。”她站起身。

苏培盛在前面引路，年世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宫里新挂了灯笼，映着还没化尽的残雪，红白相间，好看极了。几个小太监在廊下扫雪，见她经过，慌忙跪下行礼。

年世兰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乾清宫偏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苏培盛在门口站住，弯着腰道：“娘娘，皇上在里面等着呢。”说完，他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个身影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是胤禛。

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住。和王府时比起来，他瘦了些，也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的冷淡依旧，只是那冷淡下面，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年世兰依礼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微微皱眉。“起来。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如此拘礼。”

年世兰站起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胤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灯影摇曳，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瘦了。”他忽然说。

年世兰微微一怔。

胤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这几日，没睡好？”

年世兰垂眸：“回皇上，还好。”

胤禛点点头，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年羹尧又立功了。朕看过了奏报，西北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年世兰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哥哥为国效力，是应该的。”

胤禛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和他平日里对着朝臣的那种笑不一样。

那笑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年世兰看不懂的东西。

“你倒是会替你哥哥说话。”他放下茶盏，“从前在府里，你可不是这样。朕说你哥哥两句，你就要顶回来。说什么‘我哥哥在西北拼命，皇上还说他的不是’。”

年世兰愣了一下。

她记得。上一世，她确实说过这种话。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是真的关心年羹尧，以为他说那些话是为她哥哥好。她理首气壮地顶回去，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说“你倒是护短”。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宠爱。

现在她知道，那不过是帝王在掂量……掂量年家的忠心，掂量她的分量，掂量这把刀还听不听话。

“臣妾如今不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胤禛看着她，目光微动。

“不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弯，“朕倒是宁愿你像从前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不怕朕，不躲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