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探

陆大鹏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

葬在南坡上，旁边是陆老实和陆栓柱的坟。石碑上刻着：陆大鹏，修真历2982—3003，为护族而亡，陆氏子孙，世代铭记。

陆大有跪在坟前，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他浑身是伤，背上的剑伤还没包扎，血透过布条渗出来，把道袍染红了一大片。他没有哭，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陆灵儿蹲在他旁边，眼睛哭得红肿，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个新收的孩子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们还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大人们都在哭，也跟着红了眼眶。

陆渊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陆大鹏说的那句玩笑——等卖了钱，给嫂子买只老母鸡炖汤。那是他最后一句玩笑，说的时候还在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才二十一岁，孩子刚半岁，还不会喊爸爸。

“大鹏的孩子，从今天起，家族养到十八岁。”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功勋按双倍算，等他长大了，丹药、灵石、功法，优先供给。”

没有人反对。陆山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陆川红着眼眶，别过头去。陆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捧土撒在坟上。

林若棠抱着长宁站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她怀里那个刚刚出生几天的婴儿——陆大鹏的女儿——被他媳妇抱着，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天。他不知道爸爸不在了，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

葬礼结束后，陆渊把所有人叫到宗祠。

“昨天晚上，是我的错。”他站在中间，没有坐下，“王家探子少了之后，为了省灵石，我把护山大阵关了。如果大阵开着，那西个人进不来。大鹏不会死。”

屋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起，护山大阵日夜开着，灵石从族库里出，不够我去挣。”陆渊环视众人，“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陆山站起来：“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王禄那个王八蛋，老祖还在闭关就敢动手？”

“不管是谁的错，大鹏回不来了。”陆渊看着陆山，“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盯着王家。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山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陆渊没有回答，转身走出宗祠。

第二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像墨。陆渊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把剑藏在背后，腰间挂着储物袋，袋里装着符箓和丹药。他一个人下了山，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若棠在屋里哄长宁睡觉，听见门响，出来看了一眼，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站在门口，攥紧了门框，没有喊。她知道他去哪，也知道拦不住。

从青崖山到黑风山，炼气修士全力赶路要两个时辰。陆渊走了一个半时辰，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他在黑风岭外围练出来的脚力，比一般人快得多。

到了黑风山脚下，他停下来，蹲在灌木丛后面，仔细观察。黑风山比青崖山大得多，山势险峻，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云雾中。山脚下有一道石墙，高约两丈，上面刻满了阵纹。

护山大阵开着。

陆渊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壁障，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整座山罩在里面。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微微发光的屏障，灵力被弹了回来。玄阶下品的护山大阵，比陆家那个一阶上品的强了不知多少倍。以他炼气六层的修为，别说破阵，连在屏障上划道印子都做不到。

他在山脚下转了一圈，找到三处可以上山的路，每一条都被大阵封死了。他又找了两个时辰，天快亮时，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缺口。

王家很谨慎。王通闭关后，护山大阵就没关过。王禄虽然派人来陆家捣乱，但自己的老巢守得铁桶一般。

陆渊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黑风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他想起陆大鹏躺在地上的样子，胸口的剑还没出，血己经流干了。他想起陆大有跪在坟前的背影，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他想起那个半岁的婴儿，还不会喊爸爸。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亮了。晨雾从山涧里升起来，把官道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陆渊走得不快，脚步有些沉重。不是累，是心里的那口气没出来。

他本以为今晚能找到机会，哪怕杀不了王禄，也要杀几个王家的人，给大鹏报仇。但现实是，他连王家的门都进不去。玄阶大阵，筑基修士都不一定能破开，何况他一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