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生执念,除却斩尽天下妖邪,便是将自家那传承浅薄、在修行界籍籍无名的星云阁,送入“玄门正宗”
之列。
这是师门几代人的心病。
许多年前,他师傅偶然得了件异宝“九眼天珠”,第一个念头并非自用,而是盘算着将它献给某个名门大派,当作叩开正统门槛的敲门砖。
那时的丘山尚且年少,曾懵懂问过:“跻身正宗,当真这般紧要么?”
后来,他因轻信一个名叫长生的女妖,累得师傅与同门尽数殒命。
自那日起,对妖类的刻骨仇视,与完成师门遗愿的沉重执念,便如同两条毒藤,死死缠住了他的余生。
青石板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丘山枯瘦的手指反复着腰间褪色的桃木剑柄。
这些年他斩断的妖物骸骨堆起来能填平半座山谷,可每当夜深人静,总有湿冷的藤蔓影子缠上他的梦境——那是二十年前某个雨夜,他亲手浇在同类骨血上的符水。
星云阁的牌匾在晨雾里泛着陈旧的铜绿。
丘山每日卯时必用丝绢擦拭三遍,仿佛多擦几次,那些江湖散修投来的目光就能少几分轻蔑。
昨夜他又梦见自己站在茅山九霄万福宫的青玉阶下,道童甩着拂尘说:“外门 ?且去偏殿候着。”
陈墨出现那天,丘山正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第一百次临摹“上清宝诰”。
年轻人布鞋沾着山间露水,腰间悬的却是茅山嫡系才配用的五雷令牌——那令牌边缘磨损的痕迹,恰与丘山在古籍里见过的降妖伏魔录插图分毫不差。
“不过是替师父跑腿的记名 。”
陈墨说话时,目光掠过庭院里那株被铁链锁住的白藤。
藤蔓在阴影里微微颤动,渗出琥珀色的汁液,像凝固的泪。
丘山的背脊弯得更低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被玄门正宗拒之门外的清晨,雨水混着香炉灰淌进他的衣领。
如今他刻意让声音裹上蜂蜜般的谄媚:“道友可知茅山三茅真君显圣的典故?当年汉景帝夜梦紫气东来……”
他说话时袖口露出半截镇妖锁——锁链另一端没入司藤的心口位置。
那妖仆安静地蜷在廊柱阴影里,皮肤上浮现的藤纹像某种古老的刑具烙印。
陈墨忽然打断丘山精心准备的奉承:“昨夜子时,我在后山见过她化形。”
空气凝滞了。
丘山脸上的笑容僵成面具,他看见司藤抬起眼睑,瞳孔深处有幽绿的磷火一闪而过。
年轻人继续道:“她引山泉替我洗净剑上妖血时,手法比贵派《净尘诀》记载的还精妙三分。”
廊下铜铃无风自动。
丘山指甲掐进掌心,二十年来自我构建的秩序正在龟裂。
他张了张嘴,那些排练过千百遍的恭维话突然变得烫嘴,最后只挤出干涩的辩解:“妖物……终究是妖物。”
“是吗?”
陈墨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可我师父常说,有些人心里的藤蔓,比深山老妖的根须扎得还深。”
晨光恰好刺破云雾,照亮司藤腕间深可见骨的锁链凹痕。
也照亮丘山道袍肘部反复缝补的针脚——那里原本绣着星云阁的二十八星宿图,如今只剩凌乱的线头,像某种溃败的星轨。
陈墨话音落下,丘山面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捋须笑道:“陈道友既如此说,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此番便依你,不追究那草木之灵了。”
闻得此言,陈墨心头微松,拱手道:“多谢道长体谅。”
“何须言谢。”
丘山摆摆手,目光转向远处层云,“原该与道友品茶论道,奈何北地忽生变故,亟待前往处置,只得先行别过了。”
陈墨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面上仍含笑应道:“道长事务要紧,他日有缘再叙。”
丘山微微颔首,侧身示意身畔女子动身。
那女子始终垂眸不语,墨绿裙裾拂过荒草,悄无声息。
眼看两道身影即将没入林间,陈墨忽从袖中取出一物,扬声道:“且慢。”
二人驻足回望。
陈墨快步上前,掌心托着一支金灿灿的凤首簪,簪尾羽翎雕得极精细,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光泽。”先前冒犯姑娘,此物权作赔礼,万望收下。”
丘山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陈墨己将金簪递至少女眼前。
她怔了怔,抬眸时眼波如深潭落进碎星,指尖迟疑地触过冰凉簪身,终是轻轻接过,纳入怀中。
玄策书坊 提示:以上为《九叔:开局拜师钱开,成道门天骄》最新章节 第25章 第25章。喜欢醉花的云贤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532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