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真理之眼与沉睡的野狼

黑石城堡地下一层，炼金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魔导回路过载后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咖啡味，让这个狭窄的空间显得格外压抑。几台原型机正在全功率运转，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行……还是不行！这根本没法用！”

本杰明抓着自己那一头日渐稀疏的乱发，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这位曾经的炼金协会天才，此刻眼窝深陷，形象全无。

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悬浮着一张由【光影符文阵列】投射出的半透明立体影像。

这本该是维克多构想中的“雷达显示终端”，用来将看不见的魔力回波转化为首观的三维空域图。但现在，这张立体地图上飘满了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杂乱光点。

它们像是一场肆虐的暴风雪，又像是打翻了的荧光粉罐子，光点重叠着光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识别敌机了。

“接收灵敏度太高了，甚至高得过头了。”

维克多眉头紧锁，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团混乱的光影，指尖穿过那些毫无意义的噪点。

“魔力波没有智能识别能力。它是个诚实但愚蠢的信使——它把地面上的山峦、森林、甚至厚一点的积雨云，全部反射了回来。在屏幕上，这些静态的背景和敌人的信号混在一起，全是杂波。”

“如果把这种雷达装上‘银色闪电’……”维克多叹了口气，“奥菲利亚不仅是个瞎子，还会变成一个被假信号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我们需要一个过滤器。一个能把死物和活物分开的筛子。”

维克多转过身，目光穿过杂乱的实验室，落在了角落里那张椅子上。

盲女艾柯正抱着她的维奥尔琴，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看不见眼前那团乱糟糟的光影，神情却比在场任何人都平静。

“艾柯。”维克多走了过去，“我们需要你的耳朵。”

“本杰明的符文只能接收信号，却不懂筛选。你来听听，这些杂波里有什么不同。”

艾柯点了点头，放下了琴。本杰明立刻手忙脚乱地将雷达接收机的原始信号接入了音频转换器。

滋滋滋——沙沙沙——嗡嗡——

刺耳的噪音瞬间充斥了实验室，如同几千只指甲在黑板上划过。本杰明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但艾柯却只是微微侧头，那双灰白色的盲眼在眼眶中轻轻转动，仿佛在混沌的洪流中寻找着秩序的丝线。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很吵。但大部分声音是死的。”

艾柯抬起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

“这些低沉的嗡嗡声……是山脉。它们厚重、迟钝，频率是恒定的，像沉睡的老人。”

“这些沙沙声……是云层和树叶。它们在动，但是很慢，频率的漂移很小，像是风的呼吸。”

突然，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噪音中的某一点，指尖在颤抖。

“但这个……这个声音是‘活’的。”

“它很尖锐，而且频率在快速变高，就像是一声尖叫正在向我们逼近。那是一只正在全速俯冲的飞鸟。”

“就是这个！”

维克多猛地打了个响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多普勒效应！”

他转身抓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波形图。

“本杰明，听到了吗？我们不需要显示所有的回波。我们只需要显示那些‘频率发生剧烈偏移’的信号！”

“只有高速移动的物体——比如魔物，才会产生这种明显的频移。至于山脉和树木，那是背景噪音，让伊芙把它们统统过滤掉！”

“过滤静态……只留动态……”本杰明眼中的血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光芒，“我懂了！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门符文组！不需要重写底层架构，只要加个筛子！”

“伊芙！接入算法辅助！我们要清洗噪点！”

半小时后。

随着本杰明颤抖着手嵌入最后一块符文板。

嗡——

悬浮在空中的立体光影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漫天的“暴风雪”消失了。

原本混乱的噪点被瞬间清空，只剩下几条代表地形的淡绿色轮廓线。而在这一片清朗的立体空间中，一个鲜红色的光点正清晰地闪烁着，并在旁边标注出了伊芙实时计算出的速度矢量和高度数据。

那是正在城外盘旋测试的【银色闪电】。

“成功了……”本杰明虚脱地靠在椅子上，“赞美数学，赞美多普勒。我的头发保住了。”

维克多看着那清晰的红色光点，心中那个名为“态势感知”的拼图终于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