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暴露（上）

老格林疲惫走出隔间。

一天做了七次手术，加上前段日子送药和送病患，多日的辛苦积累，让被牛痘疮戕害多年的身体此时经不住的颤抖。

不过阿尔多海洋流带来的潮汐和水汽，已宣布雨季的到来。

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间是不用送药和病患了。

寒冷对勉强痊愈的鼠疫康复者，是直插胸腹的匕首。

一旦受寒，当事人虚弱的身体很可能因感冒乃至发烧而前往死者的领域。

他走到偏殿靠墙处的烛台旁，开始整理医用物品并用火焰消毒。

看着烛火上被烧的通红的仪式银匕，思绪逐渐飘远，“小林德尔去哪了？而且他屋子地板怎么被掀起一条？”

匕首移开，拿起清水倾倒。

哗——

液体触碰烧红的刃口，白茫茫水汽升腾，热浪扑面而来。

最后用烈酒消毒卫生服、面具还有其他不宜接触火焰的医用物品。

将一切收拾好，走出手术间所在的教会侧殿。

走廊两侧镶嵌竖长状花窗玻璃，以往在阳光照射下，彩绘玻璃上会展现医院骑士团驱逐瘟疫恶灵，协助病人和朝圣者的历史功绩。

那是布洛艾美教会历史上的顶峰期，医院骑士团在教会旗帜下履行女神教义，猎杀传播疾病的怪物或黑巫师，救助孩童、病患与老人。

当时北境同南境一样诸国林立，教会繁多。

教会与贵族隐有矛盾，不同教会之间也存在摩擦。

因此对侍奉神明的各个教会而言，直属武装是非常重要的。

布洛艾美教会的医院骑士团因此成立。

但都是过去式了。

黑衣人横扫北境后，大陆历910年，也就是十年前，帝国皇帝颁布《教会事务法》，成立教会事务管理议会，正式介入教会事物。

取缔教会自治领，解散教会武装，不服从或被帝国厌恶的教会先后消失在北风呼啸的土地上。

……

雨势磅礴，铅云压境。

阴沉天空没有阳光照射，也让连接前厅与偏殿的走廊陷入阴影。

仿佛象征在帝国铁蹄下龟缩的信仰。

哒哒哒。

长靴踏地而行，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音。

走廊尽头门扉处，是负责消毒的修女。

今日当值的是希芙，有着一头棕色秀发的阳光姑娘。

面纱后隐约露出的雀斑展现青春应有的明媚活力，但以往展露笑颜的脸明显凝重沉郁。

她看着疫医，很快从身材、瞳色分辨出身份，“格林大叔。”

声音很低，还有些颤抖。

老格林走到靠墙处停下，暂时放下心中对年轻同胞踪迹的担忧，强笑说着，“希芙修女，麻烦消毒了。”

“好的。”她连忙举起花洒开始倾倒烈酒，又投了灭菌粉进熏香火炉。

疫医倚靠墙壁，闭上眼暂时休憩。

等修女示意消毒完毕离开走廊时，迎面就撞见等在前厅的修女芙洛拉。

平日流苏般金色发丝现在显得有些蓬乱，发梢还打了几个节，显然是刚刚冒雨离开，被雨水打湿后导致的。

“格林疫医。”她同样戴着面纱，此时淡金色眼瞳包含审视。

这让老格林非常不舒服。

他知道布洛艾美教会不在意信徒乃至神职人员的出身。

但作为叶罗卡人，还是对眼前德迦贝弗人血统的修女长观感不佳。

不过考虑到教会的庇护，礼节是必须的，态度也要好。

“夜安，芙洛拉修女。”他微欠身。

“夜安。”

芙洛拉一身素黑修女服古朴庄严，面纱覆脸只露出双眸，细长眼瞳明如深水湖面，双掌相叠紧贴小腹，身体微躬还礼。

“杉木镇的格林，你的家族世代信奉女神的教导，同时你是叶罗卡人，这段时间以来，你都是教会和遗民沟通的桥梁。”她回礼结束，保持优雅娴静站姿，“所以这件事要先和你说。”

“什么事？”

老格林突然感觉嗓子渴的厉害，像是一整天没喝水的人那样嗓子渴的快冒烟，心脏也在扑通扑通跳。

被他所忽视的细节，突然浮现脑海。

消毒的希芙修女迥异于以往阳光活力的声音，还有她消毒时止不住颤抖的手……

‘该死，出事了！小林德尔一天不见人，和他有关？！’这个念头顷刻浮现心头。

“教会有个叫霍普的志愿者，你应该听说过这人。”芙洛拉修女轻声细语。

“听说过，他怎么了？”

“被杀了，林德尔·佛兹做的。”

“你说什么？修女长，是不是弄错了？”老格林第一反应不是探寻真相，而是给同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