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盯梢

推开门，热浪袭面。

客厅壁炉里生着火，照亮站在门口的林德尔。

屋子装饰看起来很温馨，墙壁和天花板材质是红松木，贴烫金花纹壁纸，形成暖色调风格。

小巧精致的赤铜焚香炉飘出烟雾，在焰光映照下仿佛半透明的橘红色丝带在半空中盘旋弥漫。

杀菌药粉的味道因为空间狭小而更加浓郁苦涩，但无法让陷入异常状态的林德尔皱一下眉头。

淡漠的观察。

客厅靠墙处是圆桌和高背椅，表面涂漆完整没有脱落迹象，看材质是乌木，放在深棕色熊皮地毯上。

对墙位置是黑桃木木柜，放置各类微型石雕。

翼手龙、叉尾龙、滑翔蜥蜴、狮鹫还有食人魔的形象栩栩如生。

壁炉左侧虚掩门扉，右侧是走廊，上方墙壁挂油画，翱翔展翅的狮鹫叼食绵羊威风凛凛。

天花板水晶吊顶上点满白蜡烛，橙光将整个客厅映照的温馨而富丽。

‘看起来是富商的居所。’林德尔初步做出判断。

“布洛艾美教堂的芙洛拉修女让我来送药，有人在吗？”

他声音冷淡，注视壁炉左侧虚掩的门。

灰色鸟影就在那。

“在，不要关门，有黑衣人跟踪你，你装作工作的样子，不要引起怀疑。”门扉后传来男子沙哑声。

林德尔只花费一个呼吸的时间，就理清对方话语里包含的信息，并决定照做。

其他事，可以之后再谈。

“知道了，现在该做什么？”

“你右手边的香炉，里面的药快烧完了，拿起来倒在门口花坛，再添上新的。”

“好。”林德尔放下背着的两只药箱，捡起焚香炉。

走到门外，佯装观察赤铜炉身，拿在掌心仔细把玩。

焚香炉做工不仅精致，表面还纹刻有女人图像。

没有四肢，取而代之的鸟类翅膀和利爪。

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怪物。

欣赏片刻，慢慢旋转打开炉盖。

他已尽可能延长这个过程，并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视外界。

一无所获。

打开的香炉里点着蜡烛，此时也几乎烧完，底面铺厚厚药灰。

灰烬连同残烛全部倾倒干净，转身回屋。

少年还不死心，最后瞥了眼。

这次，他终于看到对面街角墙后探出的脑袋。

“看到了，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跟踪我的？”林德尔将香炉放上圆桌，打开一只药箱。

箱中有不少瓶瓶罐罐，分别对应灭菌粉、鼠药还有缓解发热、出血等症状的应急药物。

“我的渡鸦看到了。”沙哑男声回答。

林德尔正在倾倒灭菌粉，闻言动作微僵，顺势起身，“看来我有很多疑问都能在你这里取得答案。”

“不过现在，蜡烛在哪？炉子里还要点只蜡烛。”

“靠墙木柜，有很多怪物雕塑的那个，左手起第二个抽屉。”沙哑声出现轻微上扬的语调。

林德尔走到柜前，“这些工艺品不错，很有品味。”拿起叉尾龙的雕塑把玩。

张开龙口露出满嘴尖牙，露出利爪，这也是雕塑支撑点。

尾巴末端有又长又尖的突起，双翼展开作俯冲状，这是自上而下猎杀时的动作。

“不过听起来，你似乎有点高兴？”他眼神幽暗，虽是疑问句，但是陈述句语调。

眼瞳迸发的阴冷冻结了情绪，连日常行为中随时会产生的杂念也一并消泯。

冷静理智占据绝对上方。

注意力集中到能清晰感受雕塑表面最细微的纹理，空气中构成药雾苦涩味的成分在脑海闪过。

他还能回忆起在布洛艾美教堂时希芙修女的奇怪举动，并判断出对方真实的心理——

心动。

林德尔从未体验过这种状态，就好像肮脏镜面上本来布满了名为杂念与情绪的灰尘，让观者无法看到清晰的自己。

但彻底擦拭干净后，镜面变得无比清晰，不仅能完整的看到真实的自己，还能看到自己曾经忽视的视觉死角。

现在面对的处境如何。

过往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这些平日看不清的事，都被冷静理智的分析彻底。

不得不说，林德尔有点享受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与众不同，这样的——

超凡脱俗。

“高兴，我确实很高兴。”声音语调又变回之前的沙哑，但男人直言不讳承认，“我已经残废没几年可活了，不过学派终于能够延续下去。”

林德尔放下雕塑取出蜡烛，走到壁炉前将其点燃再放进香炉底部凹槽，阖上炉盖，“渡鸦学派？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