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布洛艾美

争抢没有开始，就已结束。

医生泾渭分明分成两派，回到各自马车。

“幸亏奥克斯反应快，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老威廉将药箱放在座椅下，还有点后怕。

奥克斯·杜瓦，之前当机立断表明身患牛痘疮的叶罗卡疫医。

除林德尔五人外，包括奥克斯在内的四人来自红松镇——

沙洛领内距雅尔拉河相对较远，临近北雅尔拉山，附近植被以红松为主的自治镇。

最后三人来自南深流镇。

雅尔拉河入北境，水系错综复杂，在沙洛领以西形成深流湖。

这座淡水湖广袤辽阔，横跨沙洛领、帝国直属领和多个大小贵族领，沙洛领临湖而建的小镇位居深流湖南侧，因故得名。

“黑衣人真是一肚子坏水。”老格林坐下，愤愤不平尤甚。

“幸亏……不对。”老乔治低估两句，发现口误连忙改正，“奥克斯得病还被征召，这可不是好事。”

无论对患者本人，还是与病患共事者，牛痘疮都是潜在隐患。

在鼠疫地区，若两病齐发，更会出现灾难性后果。

“刚刚那些自由民慌里慌张的和仓库管理人报告了，他说很快就会有牛痘疮特效药发下来。”林德尔背靠座椅脑袋微斜，眼角余光瞥了眼仓库。

衣着体面的德迦贝弗青年再顾不上仪态，命令搬运工把门关上，火急火燎就近上了辆马车。

看样子是害怕感染牛痘疮，立刻去找药了。

“随便他们，反正我活不了几年，也不怕黑衣人再搞什么鬼。”老山姆耸耸肩，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最初想忍，但痒意越憋越难受。

“嗓子不舒服，你们离我远些。”他指了指喉咙，声音压低。

等林德尔四人坐远点，他移动到前门位置，与驾车的德迦贝弗士兵一门之隔。

老山姆摘下面具阴阴一笑，“呵忒……”

满嘴络腮胡的男人，看似外表粗犷，但一口浓痰吐在门上动静轻微。

门后黑衣人没有反应。

可能没察觉。

当然也可能是不在乎。

负责运送医生前往疫区的卫兵，说事后不会消毒，林德尔都不信。

“山姆，你没感觉不舒服吧？”威廉皱眉。

“不好说，至少就现在是嗓子有点痒。”胖男人戴回面具，依旧保持与四人距离，“不过先保持距离吧，等到地方了烧点祛疮粉。”

“……嗯，也只能这样了。”老格林眼神有点担忧。

马车在凹凸不平石板路上继续前进。

夕阳渐沉，红潮正逐渐没入地平线。

天色越来越暗，一抹冷辉升起，残月已在东方天际线若隐若现。

黄昏与夜的分界线正变得模糊。

目的地终于到了。

巨大石雕出现在道路尽头。

半弯腰的中年女性形象，仪容平和慈爱，几个孩童投入怀抱，还有老人与断臂缺腿的残疾人瘫坐姿势，满脸希冀渴望救赎。

石雕周围燃烧着一圈用黑铜铸造的精致大灯，自下而上的焰光将其衬托出无法言喻的神圣感。

“我有印象，这里是布洛艾美教堂！”老格林如梦初醒惊呼。

布洛艾美，庇护弱小孩童、生病者、老朽，抵御疫病与不详，驱逐痛苦的女神。

火光后的教堂遥遥在望。

尖形拱顶，通体石砌，气势磅礴。

墙壁嵌五颜六色彩绘玻璃窗，每一扇都是精雕细琢的壁画，极具隐喻色彩的布局给观者以巨大视觉冲击。

“到了，都下车。”车轮转动声停下，卫兵大声命令。

医生鱼贯自车厢离开。

动静惊动了教堂，五名戴面纱披兜帽长袍的纤细人影，从内庭走出。

灰色、白色、棕色、深红色甚至还有金色发丝如流苏般从兜帽中流出一角。

金发修女走在最前方，与驾车的卫兵低声交谈几句，完成交接。

随后走向等待中分成两派的医生们，对隐约敌对的气氛视如不见，轻声细语：“感谢诸位在这个危险的时节，能来到这里帮助被病痛折磨的人们。”

“大家叫我芙洛拉修女就好了，无论诸位有什么样出身、身份、财富还有过往，诸位能够出现在此，已经说明你们是心怀善良的义人。”

“女神会给予诸位同等的注视，作为侍奉女神的修女，我向诸位保证，诸位会拥有相同的保障与地位，不会有任何不同。”

“以布洛艾美女神之名！”芙洛拉修女郑重承诺，白皙手掌紧贴小腹，弯腰鞠躬。

另四位修女同样对义人施以崇高敬意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