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报恩

大丫被击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竟稳稳落在那尊童像的肩头。她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嘴角，伸手抹了一把，盯着指尖那抹红，愣了好一会儿。

“你打我？”大丫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里，纯净褪去，露出委屈和不甘，“我帮你们实现愿望，你们为什么要打我？”

李弩没有回答，掌心己凝聚起灵力。

“等等，”跳珠按住他的手，“她好像……没想害我们。”

“她吸人精气。”狐九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从幻境中挣脱了。脸颊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配上那张清冷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你醒啦？”跳珠有些心虚。

狐九天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眼中有几分疑惑。

跳珠更心虚了。

“我没想害他们！”大丫急了，“是他们自己来找我的！他们求我让他们过好日子、娶漂亮媳妇、赚好多好多钱……我帮了他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狐九天指向庙外，“他们看起来时日无多了。”

大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你在这里多久了？”跳珠见状开口问道，语气缓和。

大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放弃了：“好久好久了。”

跳珠看了眼李弩，他没有再出手，她便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

大丫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下的童像，眉头慢慢皱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

“我……我好像是被人放进来的。”她咬着唇，“底下好黑啊，好闷，我害怕。后来有人来看我，给我磕头，给我供吃的，我慢慢就不怕了。再后来，我就能听见他们说话了，能看见他们想什么了。”

“谁把你放进来的？”

大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我爹……我娘……”她喃喃道，“还有谁……不记得了。”

跳珠呼吸一滞，隐约猜到些什么。

“大丫，”狐九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丫抬起头，“你可知这镇上的人，如今己离不开你？”

大丫眨眨眼：“那不是很好吗？”

“好？”狐九天摇了摇头，“他们依赖你给的幻境，荒废了正业。能走的早就离开了，留下的都是走不掉的。再过几年，这座镇子就变成一座空城了。”

大丫的脸慢慢白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他们……”她嘴唇发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泛出泪花来，“他们来看我……”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觉得脑中一阵刺痛。

恍惚间，大丫回到了那处熟悉的小屋中。

土墙，茅顶，灶台边堆着半筐发红的红薯。弟弟蹲在地上玩石子，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爹从外头回来，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沉。

“仙人说了，”他蹲在灶台边，声音闷闷的，“咱镇风水不好，得找个阴年阴月的孩子祭了，塑成像，供起来，才能保大家平安。”

娘手里的针顿住了。

“咱家小二不就是……”她没说完，自己先捂住了嘴。

爹没接话。弟弟还在玩石子，什么也不懂。

那天夜里，她听见隔壁屋传来低低的哭声。娘哭了一夜，爹也翻来覆去没睡着。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房梁，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安。

第二天，爹娘把她叫到跟前。娘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爹的胡子也没刮，两个人都像是老了好几岁。

“大丫，”娘拉着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家里就你弟弟一个男丁，不能断了香火呀。娘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是头一回……”

爹蹲在墙角，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从没见过爹娘这样看她，殷切、期盼，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胸口突然涌起满腔的勇气。

“好。”她听见自己说。

娘愣住了，然后抱着她哭。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爹对不住你。”

她没哭，她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想到可以报爹娘的养育之恩，甚至有一些骄傲。

哼，小二错过这个机会了。

后来的一切都像做梦，她被带进庙里，穿上干净衣裳，吃了顿饱饭。有人给她梳头，有人给她擦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干净。

再后来，她被封进了那尊像里。

冷，黑，喘不上气。

她想喊娘，嘴张不开。

她后悔了，不知报恩要这般难受。

想哭，眼泪流不出来。

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的周围香火缭绕，人来人往，有人在跪着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