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会扇人的鱼

云山寺坐落于北海与中陆的交界处，香火极为旺盛。寺中垂柳之下的一方池塘里，有一条通体白鳞、左眼处一块红艳色斑的鱼，看起来颇为别致。

这日，小白鱼有了名字。

云山寺上方乌云上涌，犹如墨汁泼下，接着便浠沥沥下起大雨来。香客们都惊叫着躲雨，拱桥上难得空无一人。小白鱼也总算偷得了一片安静。

这犹如灌注的雨水将暑意都浇灭了许多，小白鱼正觉凉爽惬意时，拱桥上却传来一道人声。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来自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首》）

听着这文绉绉的腔调，小白鱼心觉不耐，便游出水面想要看看何人吵闹。未料到这雨下得这般大，初露水面便被劈头盖脸的雨水砸在鱼身上，生疼的。她头也不回地跳回水中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岸上的香客见状笑道：“果真是白雨跳珠乱入船，不，乱入桥才是。”说罢便哈哈大笑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幕中。

小白鱼听到这句“白雨跳珠”误以为香客说的是“白鱼跳珠”，跳珠跳珠，这名字真不错。她听着水面的雨声，心中的不耐消弭，只余欢喜，自此也算有了名。

……

跳珠初开灵智，每日浮出水面听香客说话，渐渐便懂了人言。

“快瞧那条大胖鱼！”

“这是什么品种，能吃否？”

“这鱼怕是有好几斤重。”

这些闲言碎语简首是对鱼的审美霸凌！

她看了看池塘里其他的鱼，除了优美的曲线外，它们都有漂亮飘逸的鱼尾。尤其是阿红，一条红色的金鱼，它的尾鳍是整个池塘里最为美丽的。薄如蝉翼，每次在它游动时犹如一袭红色轻纱在水中缓缓荡开。

跳珠说心中不酸是假的，只好屡次游在它的身后观赏那美丽飘逸的尾鳍，馋的不得了。若阿红会说话，大概会喊一句“变态”罢。

爱美之心，鱼皆有之。

一日，她如往常一般看着自己短胖的鱼尾叹气，在水中冒了个泡，心情有些许烦闷。

这时，一对似是夫妻的香客走到池塘上的拱桥，而她就躲藏在桥下避着正午烫死人的太阳。

其中的女子娇滴滴说道：“老爷今日带我来庙里祈福，若被夫人知道了，岂不责怪于你？”

男人搂过女子的细腰，冷哼一声：“怕她作甚，这母老虎我迟早休了她。”

炽热的太阳将池水晒得温热，跳珠本就烦躁，听言这人不似个好东西，便心生一计。

她游出桥下的阴影，忍着灼热感将白胖的身子浮出水面，展露在二人眼前。

只听那女子指向她，惊呼道：“老爷快看，那条鱼好生奇特。”

男人闻言，弯腰探头往池塘看去。

这时她卯足了劲，跃出水面。在女子的惊叫中，狠狠将鱼身甩向男子的面部，劈头盖脸赏了个脆的。

“啪——”

一声脆响，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便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啊——”

男子气急败坏地伸手想要抓住她，而她早己跳回到水中。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小小的脑中有片水花炸开，将那些人言带来的烦恼愁闷给炸的所剩无几，鱼鳃兴奋地一开一合。

跳珠想要与阿红分享这激荡的快乐，却见到它宛如智障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叹气。作为池塘里唯一开智的妖，她的鱼生真的好寂寞，这般心情也无从分享。

……

话说那日被扇了脸的香客归家后，家中向来看管甚严的婆娘竟主动拿出一纸休书将男人休了去。

那目睹全程的友人将此事添油加醋宣扬出去，道是那日香客和外室在云山寺的石拱桥上祈愿能够摆脱家中的母老虎、结为连理。而后一条纯白无瑕带着刺眼白芒的灵鱼从池中跃出，在那香客面上滑过，后来那香客归家后便达成了愿望。

殊不知是那香客的妻子好不容易收集了丈夫养外室的字据，向官府求来了一纸休书，从此断亲，并获得子嗣抚养权和家宅财产。原是因为沌界律法讲究平等。只要留有证据，被背叛的一方有权获得所有家产。

再说那被逐出家门、两袖清空的香客有没有再与那外室喜结连理，便不得而知了。

从此一遭，本就出名的云山寺因这传得沸沸扬扬的奇谈，在香客之间再次掀起一番热潮。那池塘上的拱桥更是门庭若市，来往香客络绎不绝。